在我的书架上,珍藏着一册由张闻天同志夫人刘英大姐亲笔题词和印款的《张闻天庐山会议发言》一书,每当我阅读此书时,便会回忆起10年前我发现和考证张闻天同志生前未能觅回、当年在瑞金苏区出版的确《中国经济之性质问题的研究》一书的前后始末,以及与刘英大姐相识的情景来……

       库房里尘封多年的一册无“主”书

       1990年,我在瑞金革命纪念馆工作,负责文物史料的编研。一天,我在馆内藏品库房查阅有关苏区文物,忽然被一册列为一般文物、残缺不全无头无尾的书籍所吸引,这部用毛边纸印刷的书籍是何人所著呢?我忽然产生了查明作者是谁的念头,于是将此书借出。

       回到办公室,我认真审阅着这册颜色已经黄黑的书,发现内页书的横框线外标有“中国经济之性质问题的研究”字样,我认定此系书名。全书共有90页,从装订的情况分析,原书应有96页左右,约有五万字,铅印本,比较清晰。书中共收入三篇文章,是本汇编论著集子。第一篇是《驳取消派理论家任曙、灵峰等的中国经济论》共分七节,一至三节驳斥任曙的“中国经济发展论”,结尾处作者提出结论:“革命的转变问题,在任曙君是不存在的,这是很可悲的事,然而这是事实。”第二篇文章题为《取消派刘镜圆的中国经济新论》,主要针对刘镜圆的取消主义经济观点提出了深刻的批判,并一针见血地揭露其“目的无非是想曲解中国革命的性质与活动,以破坏中国革命而已”。第三篇题为《论苏维埃经济发展的前途》此篇约五千字,作者文章开头就指出“正是因为中国苏维埃政权所统治区域,是经济上比较落后的区域,而且在土地革命之后,地主经济的完全消灭与广大中农、贫雇农分得土地,所以苏区经济的主要特点是农民的生产的商品经济占绝对优势”,此文用大量的苏维埃经济建设事例进行了论述。从内容来看,此书对于研究我党早期的经济政策和苏区经济建设史有着重要价值,是一件珍贵的苏区革命文物。凭直觉,我预感此册书是苏区时期担任了重要领导职务并具有很高理论研究水平的某位同志所著。从书的第一篇文章中出现的“梦云自注”字样分析,此书的作者曾经使用过“梦云”的名字。那么,这个陌生的“梦云”是谁呢?

       史海捞针探“哑谜”

       我先查阅目前党史人物别名录方面的资料,一无所获,无“梦云”的名字。再查苏区出版物方面的研究资料,在目前已知的数百部苏区书籍中亦无此书,鉴定一时陷于僵局。

       我决定从现有的成千上万的苏区文物史料中去寻找线索,我利用业余时间查阅了本馆和闽西、赣南各地的十几家博物馆数以万计的馆藏的文物和有关史料、不厌其烦,耐心寻找线索。最后,终于从当时苏区出版的红色中华报第207期中缝栏上一则短短百余字的消息发现我要寻找的这本书的发行征订报道,其题《马克思主义研究总会将出版中国经济性质问题的研究》,称“马克思主义研究总会决定出版《中国经济性质问题的研究》。这本书内容包括洛甫同志年前研究中国经济性质问题,以及与白区一切反动“理论”战斗的论著,是每个马克思主义者不可不读的重要著作,但论文原文是在白区公开杂志上用假名发表的……本书将于七月中旬出版,闻预定者甚多云”这则消息证实苏区确实出版了这册书,是由马克思主义研究会总会出版发行的,时间是1934年7月中旬左右,其作者是洛甫,而洛甫则是张闻天在苏区公开使用的化名,当时张闻天除在中央政治局担任常委等重要职务之处,还在中央人民委员会任主席,在苏区是个举足轻重人物。

       我接着查明,马克思主义研究会总会于1933年4月9日成立于瑞金,附设于马克思主义大学(又称中央党校),由张闻天兼任校长,并兼研究会的学术书记,当时出版这册书籍主要是给大学的学员们提供教材,并向苏区各地发行。

张闻天这册书中共收入三篇长文,那么到底那篇曾经在白区发表过呢?是否三篇全部都在白区发表?又是在何时何地何刊发表的呢?我不满于现状,又继续“追踪”。

       张闻天进入瑞金苏区之前在上海中共中央机关工作,所发表的论文应该是在上海地区更有可能性,我就烦请上海的友人替我代查。根据现有民国史料查证,发现在30年代初中国国统区域进行了一场关于中国社会经济性质问题的大论战,不少论文都刊登在当时由“神州国光社”主办的《读书》杂志上。于是我又在上海档案馆、图书馆查《读书》杂志,发现1931年8月1日出版的第1卷第4、5期合刊上赫然登载着署名“刘梦云”题为《中国经济之性质问题的研究评任曙君的(中国经济研究)》,全文长达三万余字,“1931年6月15日于日本东京”,当时张闻天根本不在日本,这显然是他为了转移当局视线,用化名和假地名发表的。这篇长文并无苏区版本中收入的第二、三篇论著的内容,因此我推断第二篇发表刊物不明,第三篇论文系在苏区所著。至此,这部苏区时期出版的论著全部“哑谜”都被一一解开,真相大白。

       中央的肯定和社会的关注

       1990年5月上旬,我将发现和认定张闻天苏区轶著一事专门向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作了报告,中央文献研究室立即将我的材料转给中央党史研究室,该室很重视,6月2日即由张闻天选集传记组复函给我,除肯定我的考证属实外,还答复说此书“在苏区曾经公开以张闻天名字出书,《陈伯钧日记》中有过记载,但一直未见到正式版本,你的发现目前尚属首次……中央文献研究室欢迎你写一短稿”云云。、

       不久,张闻天的故乡上海市川沙县张闻天故居纪念馆闻讯来函,恳切要求我帮助他们复制一册该书,以便收藏和陈列,我毫不犹豫地照办了。中央有关研究单位也几次来电话询问有关此书的情况,并告知张闻天同志的亲属已知道此事。我亦一一答复。1990年12月,江西省出版局《中共江西出版史料》杂志第三期首次发表了我对此书的研究考证文章。随后不久,赣南日报,省、地电台、电视台,江西日报、党史信息报、政协报等十几家媒体均先后报道了我发现张闻天旧作的消息,引起了社会上的关注。

       难忘刘英大姐的接见

       1993年10月19日,刘英大姐亲自接见了我。刘英大姐来到瑞金的第二天上午,她的秘书肖宏同志安排我与刘大姐见面,我闻讯即赶到她下榻的瑞金宾馆。此时,刘大姐已坐在客厅里等候,当我走进去时,她起身与我热情地握手,没有一点架子,很平易近人。大姐剪一头齐耳短发,上穿一件洗得褪色了的淡紫色夹克衫,言谈中思维严谨,举止敏捷,很难使人想到这是一位88岁高龄的长者。她客气地让我喝茶、吃水果,要我边吃边谈,融洽的气氛使人不感到拘束。我简要向她汇报了发现和确认张闻天苏区轶著的前后经过,她听得很认真,不时问我一些问题,称赞我办事认真严谨。刘大姐说她此次重返老区瑞金,希望收集一些张闻天同志在苏区时期的生平史料,再看看她和张闻天一同战斗过的红色土地和老区人民,她还说感谢许多关心和支持张闻天生平研究的同志所作出的努力,热情地勉励我要多出研究成果。我将发现的张闻天的轶著复印件、照片和我写的一册苏区新闻出版史赠给刘大姐作纪念,她也取出一本红色封面的《张闻天庐山会议发言》史料汇编书来,亲笔题词印款赠送给我,并由肖秘书将她的通信地址等写给我。老人热情的相待,使我十分感激,仿佛有一股暖流直涌心头,要知道,此时刘大姐身为中纪委委员,又是中共十四大主席团成员,是1925年参加革命在我党德高望重的革命老前辈呀!临行,刘大姐和肖秘书又能与我合影,拍了照后,刘大姐又单独与我合影,使我留下了毕生难忘的纪念。时隔20多年,我脑海里仍时常浮现出刘英大姐好慈祥、和蔼的音容笑貌……(严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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